期时常假设,如果当初下定决心学习芭蕾,现在,她或许会成为一名舞蹈演员,有自己的舞蹈班。
那样的话,生活是不是能为她抹掉一些事?
即使过去了十来年,可每每触及,都还会痛,尽管,这痛早已不再像以前那样尖锐。
纵有千万种假设,可现实是,你没有选择的权利,你的生活会按照命运预设的轨迹前行,每每想到此,她浑身就充满了无力感。
思绪飘飞,直到菜上来了,她才回过神。
对面的廖与齐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,倪佳期歉意一笑,其实她的出神只有几秒钟,廖与齐却敏锐地捕捉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。
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?
为何传言中的她和面前的她相差甚远?
那两年断断续续听到的风言风语会是空穴来风吗?
他向来不对别人的花边新闻感兴趣,只是那段时间,身边不时有人提及,所以,现在想起来,仍记忆犹新。
在米兰,巧遇倪佳期,是他第一次见到她本人。
这个十年前就印象深刻的名字,他也曾在脑海里勾勒她的音容相貌,可当他看到真实的倪佳期时,仍旧震惊了许久。
浅浅一笑,眼眸点漆,一抹摄人魂魄的妖媚,直达人心。
优雅大方的举止,看似和眼波里流转的妖媚格格不入,可在她身上却合二为一。
音乐会散场时,已是傍晚,天空一道残阳铺在高厦林立的缝隙间。
车厢里正放着一首欢快的曲子,一扫刚才音乐会上离别曲的沉闷。
倪佳期直视前方,余光里,廖与齐正专注地接听电话,沉稳的语气好像晚霞背后的天空,因厚重而肃穆。
与他道别之后,倪佳期驱车回家。
第二天,倪佳期早早起了床,李澜见她埋头翻衣柜,走过来问:“要出门吗?这么早?”
“嗯。”倪佳期抽出一件白T恤抛在床上。
“跟谁约会啊?”
李澜笑着问她,到了倪佳期这个年纪,做妈妈的总是巴不得女儿出去约会,“中午回来吃饭吗?”
“我跟你约会,中午回来吃饭。”
倪佳期又扔出一条白色短裙,起身推搡着李澜出了房间,“我跟你去上课啦!”最后一句被关门声堵上。
每次休假回家,倪佳期都会去旁听她的课,这似乎成了惯例,心血来潮的话,会多听几节,有时半节课不到就偷偷撤了。
李澜在门口叹了一口气,“吾家有女已长成,怎么还没人来领呢?”
倪睿鸣恰好从厕所出来,适才她俩的谈话,他都听到了,他轻拍李澜的肩膀,“慌什么,她一辈子留在家里,我还巴不得呢。”
“去去去,”李澜把他推到一边,“乌鸦嘴!”
吃过早饭,一家三口就骑着自行车出发了。
倪佳期坐在倪睿鸣的后座,白T恤外搭双面刺绣夹克,白色短裙,脚踩小脏鞋,细长笔直的双腿惬意的摇晃,如果不刻意蜷缩的话,脚直接就耷拉地面上了。
迎头不时有倪睿鸣的学生跟他打招呼:
“教授好!”
“倪老师早!”
擦肩而过时,男同学便忍不住回头侧目,目光全在倪佳期身上。
倪睿鸣一边蹬着自行车,一边呵呵笑起来。
“你笑什么呀爸爸?”
“闺女这么招人喜欢,我心里高兴。”他的言语里尽是自豪。
“王婆卖瓜,自卖自夸!”倪佳期挤兑他,“爸爸,要不,我今天去旁听你的课吧?”
“别!千万别!你一来,就没人听我讲课了……”倪睿鸣故意拖长音调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注意力全被你吸引了,我怎么上课?!”倪睿鸣讲这句的时候,故意压低嗓门,用只有她们母女俩能听到的声音。
一家三口,一路欢声笑语,羡煞旁人。
倪佳期的家教环境是非常宽松的,在家里,倪睿鸣远比李澜溺爱孩子。
从小到大,他一句严厉的话都没对她说过。
每每她犯错,他想批评她几句时,一看到她水汪汪的眼睛,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,他心口的怒火就烟消云散了,面对这样可爱的小人儿,他根本就没办法生气。
女儿一天天长大,作为父亲,对自己上辈子的小情人的爱没有减少分毫。
每当李澜提起女儿约会谈朋友的事,他的内心都是无比矛盾与苦楚的。
一方面,他想要那个男人出现,替他们照顾女儿。
可思来想去,他不知道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自家闺女。
倘若那个人真的出现了,他又会痛苦。
终于有人要把手心上的宝贝拿走,他不敢想象。到那时,她有了自己的家庭,还会不会依恋爸爸的自行车后座,这样开怀的大笑。
倪佳期最后还是去做了李澜的旁听生,找个不起眼的角落,单手托腮。
毕业时间越久,越是怀念校园时光。
她的母校D大学,从毕业的那一刻起,她就没再踏进过半步,一边热烈的渴望回忆年轻的岁月,一边又强烈排斥那个不快乐的地方。
前后矛盾,她只好来这所学校缅怀青春。
这时,李澜播放了一首小夜曲,是为了配合她的西方文学而制作的课件背景音乐,明快的节奏,跟廖与齐车里的音乐是一样的。
倪佳期诧异,自己怎么想到他了?!